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毛二叔就跑到寺里来喊刘远山出门。

33刘远山早有准备,在毛二叔登门之前就已经起床,把五十块桂花皂全部放在一个包袱里,沉甸甸的他自己都没法提得动,还是毛二叔将那东西拿起来,然后跟着大车一起下山。

车是毛二叔借的村里人的车,拉车的骡子也是从村里富户家借来的,反正乡里乡亲,此地民风淳朴,能帮忙的人家都会尽量帮。

“什么东西这么沉?”毛二叔心里好奇一直没问,但将东西放上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远山卖了个关子,笑呵呵的说道:“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点小玩意!”也没有说明的太过仔细,不然到时候这些大人盘问来盘问去,自己也不好回答。

“走吧!”毛二叔上车前头赶骡子,沈三叔跟在后面徒步行走,刘远山则是被他抱到了车子上,随着车子一颠一颠的慢慢离开了村子。

一车,装了满满的白炭,也没有什么东西遮挡,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座小山。

刘远山坐在小山的正上方,手结结实实的抓住缆绳,像是小山上面长出来的一块石头。随着车子慢慢颠簸,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早晨的太阳缓缓升起。

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他脸上的时候,刘远山随着大车已经到了这个叫做“靠山镇”的小镇上,此时镇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看着装了一车满满的白炭,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的天哪,白炭,这一车全是白炭!”

“是啊,啧啧,这得烧多少黑炭才能出这么多白炭?”

“吆,你们看,这不是毛家老二么!”

人们议论纷纷,看着白炭感觉稀奇,刘远山被沈三叔从车子上抱下来,往地上一放。

“吃饭了!”毛二叔从包袱里弄出一些干粮,递给刘远山一些,说道:“沈三,你去找点热水来。”

沈三自己带着装水的容器,没多久便在镇子上弄来了一包热水,三人吃了干粮喝点水,毛二叔说道:“我们在镇上逗留半天,不管卖出去多少,午饭后就要去县城。”

“行!”沈三点头。

靠山镇说不上繁华,可人也不少,富户还是有一些的,一上午的时间毛二叔卖出了百十斤的白炭,三人简单的吃了点中午饭,便赶着骡车继续上路,朝东边的F县县城缓慢走去。

靠山镇距离F县约莫有三十里路,大多是山路,崎岖不平却也能容得下骡车经过,三人晃晃悠悠顺着马栏西河的河谷行走,一下午的时间才走到F县到了F县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毛二叔似乎对于整个县城都很熟,非常迅速的找到一个价格相对来说比较便宜的大车店,将车子赶进店里,就在店内住宿。

第二天天亮,便又起床赶着车子到县城的集市上售卖白炭,毕竟如果能在F县卖一批的话,车子便能轻些,去襄阳也相对容易些。

谁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一车剩余的八九百斤白炭,竟然在F县卖了个精光。

天还没中午三两银子就到手了,毛二叔脸上充盈着笑意,朝沈三叔说道:“今天运气不错,那咱们也不用到襄阳去了。”

刘远山脸色突然一黑,暗道不好,你们的东西倒是卖了出去,我的还在家里窝着呢。

“嘿嘿!”毛二叔故意逗他的,看他脸色变黑,赶紧说道:“三郎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会送你去襄阳的。”又朝沈三说道:“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自己带着他去襄阳。”

“不了,我也很久没去府城,正好帮公子去打听点消息,现在骡车上的白炭都卖完了,轻了不少,去襄阳府也快得很。”

三人继续上路,出了F县往东走,一条顺着马栏河的山间驿道向前延伸,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山,驿道起伏不定,非常难走。

据毛二叔说,从F县去襄阳,这样的道路大约要走三百多里,若是快的话,四天能到。

“我类个去!”刘远山真的是惊了一身的冷汗。

F县古称房州,它的南门是高低起伏的群山,背面是现代社会中的神农架,县城所在之处是河流冲积出来的一条狭窄的阶地,从F县往外走,只有向东这一条出口,整个县的地势如同一个葫芦,四周封闭仅有一道三百里长的峡谷出口,比之蜀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最佳的流放之地,隋太子杨勇、唐中宗李显、仲父吕不韦、大汉数位王爷,历史上大小二十多位帝王均曾被发配到F县由此可见F县之偏僻难入,这里或许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但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去处。

真如毛二叔所说,骡车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晃荡了四日,刘远山颠簸了四日,终于在第五天日出的时候出了峡谷,又走了半日,军事重镇襄阳城赫然在目。

襄阳城背靠大山,南面滔滔汉水,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呈黑青色,给人以坚固不可攻克的感受,待到了近处刘远山才看到青石堆砌的城墙高达数丈,青黑色的大门漆皮剥落,整个古旧的城墙看上去有一股沧桑的气势。

此时正值中午,东门大开,城里城外车来车往,由于此时的襄阳尚未遭逢兵火,所以门口盘查的士兵也基本不问过往行人,只要不是特别可疑之辈一律放行。

像毛二叔三人这样带着一个空马车进城的,自然轻松通过。

“这东西都没用上!”沈三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刘远山看到上面写着“路引”二字,知道这是古代外出的暂住证。

一进城,便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这气息中有府城的繁华,有朱门酒肉,有路边乞讨的穷苦人。

毛二叔感慨的摇摇头,说道:“春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如此多的穷苦人,怎的现在变得这么多了。”

刘远山坐在车子上,一眼望去街道两旁至少有数十个卖儿卖女的摊位,摊主们神色委顿,脸有菜色,眼神麻木无情,不知道是真的无情还是被生活所迫,感情已经被压榨的分文不值。

从传入耳朵的叫卖声判断,很多卖儿卖女的是SX口音。

刘远山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一件事来,对毛二叔说道:“毛二叔,这些应该都是从SX逃荒过来的流民,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会有更多人来襄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