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章 秋狝(2)(1/1)

第三九章秋狝(2)

李荇骑术不精,不愿意骑马,一路上都坐在马车里。马车内室装潢奢华,他斜靠在高床软枕之上,看着坐在正对面的太子妃董桥。董桥的脸上描着精致的妆容,一双黛眉弯弯的,藏了无限柔情,初秋时候早晚有些凉了,她围了件立领斗篷,下巴收在衣领子里,皎皎的脸庞似含羞带怯的花朵。太子此行并未带上陈良娣,董桥心里有些小得意,想着陈良娣性格粗鄙,太子殿下锦衣玉食,偶尔见着这种女人也是图个新鲜,时间长久便晓得是上不了台面的,这样想着,她嘴角不自觉得带了丝笑意。

李荇看见董桥笑了,问她:“你笑什么?”

董桥微微低头,用手理了理领口,却是无声娇羞的一阵沉默。她觉得这样小儿女的姿态最是撩人,太子殿下一定欢喜。

李荇知道董桥跟他撒娇,想着也像逗弄陈东珠那样逗她一下,故意沉了脸:“谁给你的胆子,本宫问你话呢!”他平日里骄纵惯了,摆臭脸子倒是信手拈来,模样也有几分真。董桥冷不防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她不似陈东珠那般了解李荇,着实被他脸上的“怒气”吓了一跳,她见他生气了,立马诚惶诚恐的跪下了来:“请太子息怒。”绡儿不明就里,见娘娘跪了,也跟着下跪。若是陈东珠的话,一定会鼓着腮帮子顶嘴,董桥的反应叫李荇顿觉扫兴,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叫董桥跟绡儿起来,自己却不愿意再跟她们说话了,马车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李荇觉得无聊透了,他发现自己竟有点想念陈东珠,他使劲的用手错了错了脸,为心中刚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耻辱,那个女人蛮横无理,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加,他竟然会想她?

他长出一口气,好像就此甩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脱胎换骨一般,随即掀了车窗帘透口气。他看到湘王李茂骑马走在前面,他身旁的近侍也骑在马上,那是个太监,骑马时上半身却一扭一扭,有点像个娘们。李荇忍不住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他像陈东珠,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看着个太监都能看出陈东珠的影子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思念成疾”?那他可真是病的不轻。

湘王骑马,侍从本应徒步而行,他却给了陈东珠一个特权,以近侍名义叫她也骑马而行。未免旁人察觉自己女扮男装,陈东珠一路上低着头,话也不敢多说,她平日里话多,又是个很聒噪的人,如今这一路上谨言慎行,差点没把她给憋疯。

芙蓉行宫虽以芙蓉山命名,其距离芙蓉山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因行宫中有天然温泉,工匠为了借助温泉的地脉,便只得远离芙蓉山些许距离。所以围猎的日子里大家还是在芙蓉山脚下扎营,等围猎之后再集体迁到行宫中,王公贵族可以泡温泉享乐。

安营扎寨时,湘王将陈东珠安排在女侍帐中,那些个女子是来服侍茶水的,见帐中还居住个太监老大的不满了,陈东珠一脸尴尬,解释说男侍的帐篷住满了这才挤过来的。众女侍齐齐跟她翻了白眼,在过道里拉了一条不透光的帘子,把陈东珠给围在里面,又对她说:“晚上的时候别出来乱走,不然姐们可对你不客气。”陈东珠连连称是,那些女侍对她态度虽有不恭,她却并不生气,毕竟是个太监混进女人堆里,叫人怎么看怎么别扭,若是她是那些女侍中的一人,也许早就沉不住气将太监给打出去了。你没地方睡,那就睡外面好了,可不能跟姑娘挤在一起。好在她并不是真正的太监……

陈东珠一收拾好就去找李茂,请他带她到围场里面看看,上一世她并未参加秋狝,只等李荇带伤回宫,他左胸口中了一箭,险些射中心脏,把她担心坏了整日以泪洗面。如今她想进围场,迅速熟悉一下芙蓉山的地形,这样围猎中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才能随机应变。

“你要进山?”李茂听了陈东珠的想法很是惊讶。

陈东珠忽的想起来李茂也是参加围猎的,那么他也许为了避嫌不会在比赛之前进山了,她有些失望。

“既然良娣感兴趣,小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李茂答应了陈东珠的请求,每一年都在芙蓉山射猎,即便如此大家仍旧不能摸清芙蓉山的地形,且射猎中地形对大家的齐射技艺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宫里没有比赛之前不能进山的要求,李茂这便带着陈东珠一同进山了。二人骑马一前一后的走着,李荇远远地瞧见,看着陈东珠的背影直纳罕,他怎么又看到了一个背影像陈东珠的太监。

李荇遇刺受伤之后是躲在一棵枯死的榕树树洞里才被羽林卫找到而获救的,射猎中他的马不小心中了捕捉野兔的陷阱而受惊,将他甩了下来。他负了伤行动不便,恰巧这时一批刺客前来行刺,好在他天生命大,躲进一棵榕树中,逃过了刺客耳目,这才撑到了营救队伍赶来的时候。

那一棵枯萎的榕树对李荇的逃生至关重要,陈东珠必先摸清楚那棵枯树的位置。她骑在马上,仔细的看着四周的景物,想牢牢地将它们记下来,又时不时的跟李茂聊聊天。她忽然看见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粗壮的枝干上垂直向下生出许多褐色的气根,如同悬在半空的天然帘幕,她故意发出惊叹,装作不认识的模样道:“哇,这是什么,好壮观,好漂亮啊!”

李茂看着那棵榕树道:“这是榕树,是长寿吉祥的象征,原本芙蓉山里没有这种树,是先帝从叫人从南方移植过来的,榕树在潮湿的地方生长,好在芙蓉山地势复杂气候湿润,竟叫这几棵榕树很好的活了下来。”

“那一共有几棵榕树呢?”陈东珠“天真”的问。

李茂想了想:“大概三四棵吧,有一棵树离这不远,我带你去看。”

陈东珠很想知道那棵枯树在哪,正想着该如何不引起他怀疑的询问,却见李茂已是见她带到了那棵树的近旁处。那是一棵巨大的榕树,主干要三人合抱才行,横生的枝节上悬挂着已然干枯死去的气根,它已经死亡,枝干上没有一片绿叶,庞大的身躯和那暗沉的色泽却使它看上去庄严肃穆。它已死去,却仍旧屹立不倒,如同古老的武士孤魂。陈东珠在树干的西面找到一只黑洞洞的树洞,未免引起李茂的惊觉,她并没有下马,而是目测了那树洞的宽度,可以容一人轻松的进入,树干里面如若是空心的,应该还能再藏几人,她对这个天然的避难所感到满意。

李茂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良娣请回吧。”

“唔。”陈东珠应了一声。回去的时候她的心思全是放在那棵大榕树上的,也没顾着跟李茂说话,经过一处矮灌木时却瞧见个鬼祟的身影,她看那人像极了国师韩漓月,冷着嗓子呵了一声。那人听到声音非但没停下,反而拔腿就跑,陈东珠顿觉不妙,立即下马去追,李茂不知她做什么,也追了过去。

“国师大人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啊?”陈东珠率先开口,韩漓月听见身后之人识破自己的身份索性转过身来,看到陈东珠的模样大吃一惊,他几乎没和她见过面,看着她的脸想了许久才记起她是谁,惊讶道:“良娣娘娘?”随即又向赶来的湘王弯腰施礼,模样极其郑重:“下官韩漓月,拜见湘王殿下。”

“韩大人免礼。”李茂对韩漓月很是客套,他是国师,虽是神官却深受陛下宠爱。

韩漓月并未变装,依旧穿着惯常的雪白色凤凰纹衣裳,脸上的目光若有似无的飘过陈东珠的脸,像是要窥探她心中的想法一般。陈东珠笑笑,出其不意攻其下盘。她知道习武之人重视自己的兵器,她哥哥从来都是剑不离身的,那一日韩漓月想杀落枫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他从腰间抽出软刃,想来他惯常用的兵器是盘在腰间的,于是她伸手攻击他侧腰,想打探虚实。见良娣猛然出招,韩漓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抬手按住陈东珠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陈东珠知他武功高深莫测,自己并不是对手,今日若不是看湘王在场,她也不敢贸然试探,她收回手,脸上带着笑:“听闻国师大人武功神不测,今日一见,果真传言非虚,小女子钦佩钦佩。”韩漓月的反应叫陈东珠很满意,她攻他腰部,他反应剧烈,立即出手制止,想来是害怕腰间的兵器被发现了。陈东珠记起李茂说过的话,国师大人深不可测,日后定要小心才是。她满意自己的推理,却不知道韩漓月出手制止她实则是碍于男女大防,她又是良娣身份,且一旁还有个湘王殿下,此事若是传去出去,对他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